77书库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第456章 青山遗恨(第1页)

“走吧。”

老人拄杖起身,望了一眼山道的尽头。那里云气氤氲,柏树森森,像一片绿色的海,潮声是松涛,浪涌是晨风,而他不过是即将没入其中的一滴水。他提起拐杖指了指前路,杖头的裂纹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那是六十年前的裂痕,如今已被岁月包浆,像一道愈合的、却永远存在的伤。

“这一回就不歇了!”他挺直佝偻的背,像当年抬棺上山时那样,要把最后一点骨气,留给即将相见的人,“姑娘们,随阿翁——上山!”

白衣少女紧跟着起身,搀着老人肘弯,眉眼弯弯,却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不舍。那不舍像一缕游丝,缠在她的笑纹里,明明灭灭。她知道,这一程山路,他走一次,便少一次;这一眼回望,他看一眼,便淡一分。可她不说,只是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仿佛这样就能把流逝的光阴,稍稍挽住一瞬。

青衣少女豁然起身,也搀上老人,掌心暗暗用力,她开口,声音带着惯常的促狭,却掩不住尾音的颤:“阿翁说的是,孙女陪你。”

老人点了点头,三人并肩而行。脚下石阶依旧崎岖,他却觉脚下发轻,每一步都像踩在云端,像被某种温柔的力量托举着,向上,向上,向着那终将抵达的终点。他知道,却不说破——那是她们的一片心,是人间一甲子未改的默契,是生者用尽全力,为逝者撑起的一片天。

可他也明白,死者固然重要,埋在土里的,是骨,是血,是未说完的话;可生者才需真正的慰藉——那些活着的,还要在这人间,一日一日地过下去。他要她们搀着他,是要她们知道:他还在,她们就还有来处;她们还在,他就尚有归途。

山道两旁,纸灰如蝶,纷纷扬扬。有人低声啜泣,有人喃喃自语,有人把新土培在旧坟上,像把新的岁月,叠进旧的年轮。老人望着这一切,忽然笑了,笑声沙哑,却带着某种通透的温软。

隅中时分,日头终于攀过山脊,将一片温软的金辉泼洒下来。三人方至墓前,只见一排立着四个坟头,落在这山腰的春色里。

两座老坟,老碑上黑漆已脱落大半,字迹被风霜啃噬得斑驳,却仍依稀可辨——那是先人的名讳,是岁月的齿痕,是六十年前某个清晨,被一笔一划刻进石头里的牵挂。另两座略新一些,可也透着风吹日晒的痕迹,碑角的青苔像时光的绣边,悄悄爬上来,又悄悄枯去。

从去岁至今,一年光景,墓前已长满枯黄野草,在风中瑟瑟作响,像谁未说完的话。墓旁一棵粗可合抱、苍枝蔽日的柏树,是老人六十年前栽下的——那时他还是个青衫书生,跪在父亲坟前,把一株幼苗插进土里。如今树已亭亭如盖,为新老五座坟,遮风挡雨。那些枝条向四面伸展,像一双苍老的手臂,把逝去的岁月,都拢在荫凉里。

少女们从竹篮里提出剪刀,沿着墓旁小道,清理着枯草和碎枝。白衣少女动作轻缓,每一剪都像在修剪某个旧梦;青衣少女手脚麻利,却把割下的枯草一一拢好,码在树根旁。

老人躬下身子,取出红漆笔墨,对着中间的老墓碑道:“爹,儿子又来给您填墨了。”

说着,便丢开拐杖,欲要跪下。白衣少女抢先一步,拦下老人:“你身子多有不便,还是让我——”

“不必。”老人在白衣少女的搀扶下,缓缓跪在墓前,膝头发出轻微的响动。他颤巍巍执起笔,笔杆上的黑漆已被他握了六十年,温润如玉,“十年填一回,填了六十年,一辈子都过来了,不差这一回。”

他蘸了黑漆,凑近碑上第一个字——那是父亲的名讳,笔画繁复,像一座小小的山。他的手抖得厉害,红漆在碑面上晕开一小片,像一滴迟来的血。

“下个十年,”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土里的魂,“想我也不在了。能再描这一回,已是老天给的恩泽,我已感激不尽。”

白衣少女鼻头一酸,把脸别向柏树的浓荫。青衣少女停下手中的剪刀,望着老人佝偻的背影——那背影与六十年前重叠,与六百年前的某个身影重叠,与这满山遍野的、生生死死的执念,重叠在一起。

“说什么胡话!”白衣少女几度哽咽,搀着老人,偷偷抹泪。那泪珠滚落,砸在墓前的枯草上,洇出深色的痕,像谁的心,被这清明细雨泡得发软,“你会长命百岁,长命百岁……”

老人轻笑,年过耄耋的他,已是老眼昏花,几近贴着墓碑在描。他呼出的白气与碑上的凉气交融,一笔一笔,慢却稳,像在抚摸某个旧梦的脸庞:“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找自己去。我今年刚好八十有四……”

“你不想着自己,难道也不管我们?”白衣少女望着老人佝偻的背,那背脊像一张被岁月拉满的弓,随时会断裂,却又倔强地撑着。泪水止不住从眼角滚落,她慌忙去拭,却越拭越湿,“你走了,我们……我们怎么办?”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老人手里一顿,笔悬在半空,一滴黑漆缓缓坠落,在碑座上绽开一朵小小墨梅。他慢慢转过头,望着白衣少女满是泪痕的脸,目光温柔得像在望着某个遥远的、却永不褪色的春。

他抬手,枯瘦的指腹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痕,动作轻缓——六十年前,他也曾这样拭过另一个人的泪,那时她嫁衣翻飞,说要陪他一生。

“是我不好,”他低声道,声音被山风吹得飘忽,“我并非有心,只是近来思绪繁多……北边战事不断,金国内乱不止,我心里乱得很。”

说罢,老人取了一只新笔,提笔转头,挪到一旁的新坟上。那坟比老坟略新,碑上用的是朱漆,而非黑漆,是一座生圹,碑上的红漆却比他父亲的更斑驳——那是他自己的生圹,是他亲手刻的,六十年前,在一个同样清明的清晨,把“妻陈铃儿寿域”几字,一笔一划凿进石头里。

“还能活多久,我却也不在意,”他蘸了红漆,手却悬在碑前,迟迟未落。目光穿过那方青石,穿过六十年的风霜,落在某个看不见的北方,“她若还活着,想来也近八十高龄了……可六十年来渺无音讯,我想她……”

老人执笔的手微颤,像秋风中的枯叶。最后一笔落在“寿域”二字上,那“域”字的最后一撇,拖得发颤,像一声未完的叹息。朱笔落地,滚进枯草丛中,他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

“此生惟愿,”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像从地底传来,又像从心底涌出,“能寻回她,死后——合葬一处……”

山风忽然停了。

白衣少女僵在原地,望着老人雪白的发顶,望着那方刻着“爱妻”的墓碑,望着碑旁那棵六十年前栽下的柏树——如今树已亭亭如盖,苍劲挺拔,而种树人,已垂垂老矣,身子佝偻,老得再也抱不住它。

喜欢白蛇浮生后世情请大家收藏:()白蛇浮生后世情

和离前夜  月刀影下红惊波  全皇朝团宠豪横小奶包傅啾啾唐羡免费阅读全集目录  全皇朝团宠豪横小奶包傅啾啾唐羡列表  和首富联姻后真香了  全皇朝团宠豪横小奶包傅啾啾唐羡最新更新章节免费阅读  我的忍道就是花里胡哨  魔法少女是个高危职业  你怎么知道我一命速通十二鬼月最高难度  忍界修罗金屋藏娇了?  被S级哨兵觊觎的F级向导  全皇朝团宠豪横小奶包傅啾啾唐羡目录  我与夫君天生一对  傅啾啾唐羡全皇朝团宠豪横小奶包免费阅读  夜兔也不能追我们老师啊!  全皇朝团宠豪横小奶包傅啾啾唐羡无弹窗  尊神乱入  顾承意方景  星穹铁道:识宝的星河旅途  小雨夹雪  

热门小说推荐
顾太太,我们什么时候复婚

顾太太,我们什么时候复婚

两年前,林嘉阮逼着顾霆深和自己结婚了,可顾霆深心里却住着一个白月光,所有人都没把林嘉阮当回事,只是把她当做一个笑话罢了。两年后,林嘉阮递出一纸离婚协议书顾霆深,我们离婚吧,我净身出户。顾霆深一开始只以为她在玩欲擒故纵的把戏,后来他发现不是,顾霆深开始慌了,林嘉阮,你敢离婚?林嘉阮别整那些有的没的,赶紧和我去把离婚证给领了。听说外甥在追林嘉阮,顾霆深坐不住了,他开始穷追猛打,锲而不舍的追妻火葬场之路。顾霆深顾太太,我们什么时候复婚?林嘉阮一边去,复什么婚,我现在不需要爱情,只想搞事业,涨粉他不香吗?阅读指南1顾霆深高冷傲娇×林嘉阮想涨粉搞事业2虐妻一时爽,追妻火葬场如果您喜欢顾太太,我们什么时候复婚,别忘记分享给朋友...

我的系统异能

我的系统异能

天地大变...

曹操的主厨

曹操的主厨

穿越前,我是一名美食主播,主打自主烹饪穿越后,一位黑长直黑丝御姐,强横的告诉我,今天开始我就是她的人,于是我成为了她麾下的主厨,这个女人叫做曹操,表字孟德,闺名梦。这是一个矛盾的世界,明明是母系社会,女权横行。偏偏这里的女性嫁人后,又有三从四德的特性。且每个女子都有两个名,一个是表名,一个是闺名,正规场合用表名,只有闺蜜和夫君才能称其闺名。一开始,我以为穿越到女性化的三国时代,结果才发现这个世界的恶意,远远没有那么简单如果您喜欢曹操的主厨,别忘记分享给朋友...

亿万老公晚上见

亿万老公晚上见

亿万老公晚上见简介emspemsp离婚前夕,她把BOSS,吃了,啃了,骂了!离婚当日,BOSS大人把她晾在民政局门口等了一天!你是在报复那天我把你那个了,所以不肯离婚么?她质问。没错,且技术差,待培养。高冷BOSS鄙夷的口吻道。那培养...

仙侠之最强发明家

仙侠之最强发明家

仙侠之最强发明家简介emspemsp穿越到仙侠世界的秦牧,苦修十年梦想进入龙剑宗,等着门派发个媳妇脱离单身,阴差阳错的成为了苍龙门的掌门,秦牧自强不息,他利用自己在地球上的先进科技,发明创造,超级自行车不比他们的法器慢,另类摩托车...

我绝世剑仙,十大名剑震江湖

我绝世剑仙,十大名剑震江湖

南决有个传说,北离十三皇子,十岁入逍遥,十六踏神游,十七灭前南决,上灭一国下洗朝纲!然而,就是这么一个杀神却有着一个不为人知的一面钦天监天煞孤星?帝星黯淡!北离危矣?胡错杨放你娘狗屁,本后的孩子怎会是灾星!一群老神棍我忍你们很久了!明德帝皇后慎言!形象!注意形象啊!萧楚河什么弟控?我才不是弟控!...

每日热搜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