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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福缘善报（第1页）

那一夜的面壁思过并没有收敛武宁儿的野性。

她调整了行动方案，趁着自己家大人们不注意的时候，会偷偷跑去古井那边，然后对着一大波老娘们卖乖：“婶婶，手脏脏……”然后洗衣或洗菜的妇女们便会笑嘻嘻地给她打上一桶水，让她玩乐，当然，免不了在武英一声“武宁儿！”的大喝声中落荒而逃，等衣服干得差不多的时候再晃悠悠回家，当然，水渍干得看不见了，换来的却是两只袖头黑乎乎，全身上下就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

武宁儿跟随姐姐们去混小学堂的时候，在下课时间会跟随如鱼入大海一般的男生后面奔跑，哈哈哈的豪爽笑声，一点都不矜持，许是武宁儿不爱哭闹的性格，哪怕摔得出血了，把伤口上得灰尘或小石头等脏东西甩甩掉，把在眼眶里的眼泪一抹，又跟在男孩子后面疯跑起来，于是，武宁儿混久了，便得到一项特权：放学后可以跟着比较要好的“小哥哥”去田地里挖蚯蚓，水沟旁边找蜗牛，浅水溪边学大孩子们赶着小鱼入先行排好的石头阵里……

无忧无虑的童年，少年不知愁。

这一天，天刚擦黑，武宁儿就回家了，一阵阵香味直接把武宁儿吸引到厨房。

她很惊讶地发现今天在厨房里忙碌着张罗晚饭的居然不是大姐武英，反而是自己的阿妈袁兰。

“阿妈，你做什么好吃的？好香，小五帮你添柴火。阿妈，你看我这么乖，我想吃三碗，你答应我好不好吗？小五肚子饿饿。”武宁儿一屁股乖乖地坐在土灶前的椅子上，乖巧地往亮堂堂地土灶里送柴火，这时候武宁儿的肚子很配合地响起了咕噜咕噜的声音。

贪吃的小吃货的必备技能就是关键时刻得学会卖萌，更得学会卖乖，最重要的是要把握好时机。

袁兰看着柴火武宁儿那清秀的脸庞映得通红通红的，微笑道：“今天是你阿爸的生日啊，我给他煮长寿面呢。阿妈煮了好多，够你们吃的。好了，可以熄火了。”

武宁儿一听熄火，立马用埋在灰烬里的烧火棍把灶膛里的柴火扒拉几下，灭了火源。直溜溜地站在那热气腾腾的大铁锅前。

只见袁兰从刚端着一摞干净碗筷的武英手里接过第一个碗，用嘴吹散热气，好让自己能看清楚锅里的情况，手里的筷子也不含糊地从大铁锅里捞出一簇亮晶晶的长寿面放到碗里，武宁儿听到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

袁兰放下筷子，拿起原本放在旁边的铁勺，欢快地挑了五六片瘦肉，两三朵香菇，外加四五片青菜一一放在面上，舀起半勺乳白色的汤汁浇上去，再用筷子从旁边的公鸡碗里夹了两个煎的两面金黄的鸡蛋放在最上面，袁兰用最淳朴的方式让武宁儿记住了让她馋涎欲滴的美食——长寿面。

这样的配置在武宁儿八岁之前的记忆里，只有在阿爸生日或者正月家里来客人了，这长寿面才会隆重登场。

袁兰把第一碗面递给武英说：“给你阿爸端过去。”

武英乖巧地走了。

袁兰看着不断舔着自己嘴唇，口水都快流到地上但依旧乖巧站在旁边的武宁儿，麻利地打好了第二碗，递给武宁儿，低声道：“小心烫哦。”

武宁儿点点头，接过那一碗，小心翼翼走到外面的石头凳子上，把碗放在上面，自己直接蹲着，亮晶晶地眼睛看着这“佳肴”，真好，阿妈给自己夹了好几块瘦肉，还有一个荷包蛋。武宁儿用小勺子舀起一块瘦肉，一下子放进嘴里。

瘦肉是袁兰加了调味品后再裹上一层地瓜粉，让肉更加鲜嫩和多汁。

带汤汁的瘦肉一入武宁儿的嘴巴里，武宁儿便被烫的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但哪怕如此，武宁儿依旧用自己的手紧紧捂住嘴巴，大口大口地呼出热气，美味当前，不管有多烫，她都不允许那一块瘦肉被自己吐掉。

瘦肉入肚，肚子里的馋虫得到极大的满足和安抚，瞬间又引起更大的馋劲，武宁儿又迫不及待地用勺子舀了一口汤送进嘴里，第二口，又让武宁儿红了眼圈，一个字形容：烫！两个字形容就是好喝！汤汁意外的鲜美，还带着一丝丝的清甜。武宁儿忍禁不住，许了一个愿望——真希望阿爸天天都过生日。

厨房里袁兰让武英她们自己盛，然后自己打了一碗，到房间里喂武源，发现桌子上一个干净的碗里，留着一个鸡蛋和瘦肉，嗔道：“徳齐，你把鸡蛋和肉都吃完啊，那么瘦，得多吃一点。孩子们都有呢！”

徳齐笑着摇摇头说：“我吃饱了，这蛋和肉我开动前，先挑出来的，一会你吃。”

袁兰拒绝，徳齐调侃道：“你要是不吃，一会倒掉都可惜啊。”

袁兰心里流淌过一阵暖流，知道徳齐在心疼她。因为家里每次最后一个吃饭的人就是她自己，而孩子多，似乎永远都吃不饱似的，等到自己去吃的时候，经常只剩下一些清汤寡水了。

徳齐向来是说一不二的人，袁兰便把那鸡蛋和瘦肉倒在自己端的碗里，喂给武源吃了。

“徳齐，我想和你说一件事。”袁兰过了好半晌才开口。

盘着腿，仰卧靠在两副枕头上的徳齐闭着眼睛休息，轻声开口道：“嗯，你说，我听着呢。”

“我有了。”袁兰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带着一分希望，九分忐忑吧。倘若这一胎如果是男孩子，那对于这个家庭来说，应该是一个转折点，但假如是女孩，会不会是毁天灭地的打击呢？

“嗯。”徳齐轻轻地应了一声，也不知道该如何接茬了。闭着眼睛，第一次心里空落落，没有着落的感觉。

许久，“既来之，则安之。”徳齐脑袋里突然飘过这一句话，似乎在对袁兰肚子里那不知道性别的孩子的承诺，还是对自己这一大家子的将来的肯定。

突然，窗外传来吃饱喝足的几个孩子玩闹的笑声，笑声似乎会传染，徳齐睁开眼睛对低着头的袁兰说：“那就生下来，我们好好养。”

袁兰忐忑的心，瞬间落地，重重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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